研究：中国高校毕业生的职场能力

这项研究是 Smart Education China 项目的一部分，由 transformis 与华东师范大学共建的联合研究中心承担。研究背景是中国经济模式的转型：经济增长要从依靠出口、生产和投资，转向更多依靠内需、创新和服务业。“中国制造 2025”正是这条道路的标志——从“世界工厂”走向知识经济。

这一转型需要大批训练有素的专业人才。与此同时，自世纪之交以来，国家大力扩大高等教育规模，毕业生人数逐年攀升。研究指出，在其研究期间存在一种“错配”：大学毕业生供过于求，但许多岗位依然招不到人，因为求职者达不到要求。

研究希望回答三个问题：这种落差从何而来？教育体系在结构和课程上需要哪些改进？学术教育与职业教育各有哪些长处和短板？

研究的理论部分首先梳理了“就业能力”这一概念。Hillage 认为，就业能力是一种动态变化的能力：找到工作、保住工作，并在需要时获得新的工作。Brown 补充了教育环境的作用：学历背景、所学专业乃至就读地点，都可能左右雇主的录用偏好。因此，他把就业能力定义为获得并保住工作岗位的相对可能性。

Cai 把高校声誉也列为影响因素。郑晓明则将这一概念落在学生在校期间通过学习和实践获得的能力上。研究还参考了美国、英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政府机构发布的能力框架。

在本次调查中，研究把就业能力定义为在学习和实践中形成的硬技能与软技能的组合。这些能力应帮助毕业生迅速适应岗位，满足雇主的要求。据此，研究划分出四个维度：专业与方法能力、社会能力、个人能力，以及经验与附加资质。

2015 年 9 月 7 日至 10 月 2 日，研究邀请 3500 家在华德国企业参加在线调查，主题是中国职场新人的职业素质。其中 218 份数据可明确对应到在华德国企业，纳入分析。

据研究说明，当时在华德国企业约有 5200 家；要在 95% 置信水平、7% 误差范围内得出结论，至少需要 189 份有效反馈。样本在地区、企业规模和行业上的分布，也符合代表性样本的要求。问卷共 36 题，以封闭式问题为主。

分析的核心是一项对比：企业针对 37 项能力，分别评估其重要程度，以及毕业生在工作中实际体现的程度。重要程度与满足程度之差，揭示出最需要提升的方面。

总体而言，多数企业对招聘的毕业生是满意的：77% 的企业表示“部分满意”到“非常满意”，各业务部门之间没有显著差异。真正的难点在招聘本身。对于岗位空缺的原因，企业除了提到专业和实践能力不足，还提到缺乏跨文化经验，以及个人能力和社会能力欠缺。

学历越高并不一定越受欢迎。在商务管理和技术岗位上，略多数企业更愿意招本科生而非硕士生。从所有岗位看，偏好硕士的占 46%，偏好本科的占 41%；6% 的企业偏好博士，主要用于研发岗位。招聘时，企业往往不得不在资质要求上作出让步。

研究还指出，人员流动率很高。年轻员工利用合格人才紧缺的局面，通过跳槽获得晋升和加薪。在入职两年内终止的劳动关系中，有 25% 是新员工为了另谋高就而主动离职。

因绩效不达标而解除劳动关系时，企业最常提到的原因是专业和方法知识不足（23%），其次是社会能力不足（14%）、实际操作不熟练（13%）和个人能力不足（12%）。跨文化问题被提及最少，仅占 7%。

在专业与方法能力中，解决问题能力最受重视：重要程度 91%，满足程度 53%。38 个百分点的差距，是整个调查中最大的一项。分析与决策能力的差距同样明显（85% 对 51%）。

与知识和学习相关的能力表现较好：学习能力的满足程度为 68%（重要程度 88%），专业技能为 64%（81%），本学科的宽广知识为 62%（77%）。研究能力的差距仅为 8 个百分点。

在经验与附加资质方面，期望与实际最为接近。一般 IT 知识（73% 对 69%）和办公软件使用经验（76% 对 69%）基本达到要求。该类别中唯一较大的差距在外语能力，为 81% 对 60%。

在全部调查项目中，最受重视的单项能力是责任意识：重要程度 92%，满足程度仅 58%。其后是团队合作能力（91% 对 63%）和沟通能力（89% 对 59%）。敢于承认自身错误、敢于指出组织流程中的问题，这两项的重要程度均为 82%，满足程度却只有 50%。

在个人能力方面，差距最大的是质量意识（88% 对 56%）、独立工作能力（87% 对 59%）和决断力（78% 对 49%）。表现相对较好的是工作投入（满足程度 71%）、抗压能力（68%）、成就导向（66%）和灵活性（65%）。

综合对比，研究列出的优势包括：IT 与办公软件技能、专项知识、研究能力、宽广的专业知识、抗压能力和灵活性等；短板则包括：解决问题、分析与决策能力、责任意识、对待错误的态度、质量意识，以及冲突处理、沟通和团队合作能力。37 项能力的平均重要程度为 78%，平均满足程度为 58%。

学历越高，企业的期望也越高。但期望与实际表现差距最大的，恰恰是企业期望最低的职业院校毕业生。

研究把上述结果归结为两个原因。第一，职业教育地位不高。在社会观念中，职业教育被视为“二流”出路，只有普通教育走不通时才会考虑。研究认为，这背后是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劳心者”高于“劳力者”。为高考所做的准备，甚至从幼儿园就开始了。

大学文凭意味着更高的收入、地位和社会影响力。这种观念推动了高校扩招，而经济和劳动力市场的发展却没有跟上。研究提到，政府为此出台了加快发展现代职业教育的 28 条措施，计划将多达 600 所高校转型为应用技术型本科院校。

第二个原因是应试教育。以考试和背诵为中心的体系，留给创造力和主动性的空间很小。因此，研究呼吁从应试教育转向全面的素质教育。

信息越来越容易获得，知识更新越来越快。单纯传授知识、再用考试检验知识，已经远远不够。需要培养的是获取和评估知识的能力，以及支撑灵活学习和终身学习的通用能力。

总体来看，中国高校毕业生的学术知识和职业技能比软能力更受认可。研究认为，缩小就业能力与企业需求之间差距的主要责任在高校，而高校对此重视不够。

研究以 Knight 和 Yorke 2004 年提出的 USEM 模型为参照。该模型从四个要素描述就业能力：对专业知识的理解（Understanding）；职业技能与通用技能（Skills）；自我效能信念（Efficacy Beliefs），包括个人品质、自信心和学习动机；以及元认知（Meta-cognition），即战略性的思考与行动。

以此为标准，研究审视了高校的就业指导工作。研究认为，就业指导部门长期被当作边缘的行政单位，专业人员严重不足，常常把“求职能力”误当作“就业能力”。提供的多是短期帮助，如招聘信息、着装礼仪和面试培训，缺少长期、系统的陪伴。研究用一句中国古语作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